一、
天空是沉重的铅灰色。浓重的乌云层层叠叠。飞鸟拍打着翅膀从电线上方飞过。
山下抬起头。
快要下雨了啊。
连着很多天没有足够的睡眠。最近的日子里，每天工作结束的时候，都觉得很累。
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
妈妈，大学的同学，赤西仁。
[ 感冒好了没有？看到一根漂亮的项链。] 同样是仁发来的信息。
缩了缩肩膀，有冷风吹过来。拿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呆。快速拨号按到赤西仁这一栏。
却又移开了手指。合上手机。
开车回家。气压很低，天色很暗。雨水还没有降落。
感冒不是大病。却令人觉得烦躁。不能顺畅地呼吸，工作的时候觉得昏昏沉沉，总是不在状态。眼皮很重。杂志取材的空隙时间，不知不觉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喝了很多的水。
回到房间脱掉衣服，皮肤裸露在空气里。微微的凉。
手机响了。
[ 喂。] 是仁的声音。
[ 恩。] 鼻音严重。
[ 回家了吗？]
[ 刚到。]
[ 我忘带家里钥匙了，过半小时到你那坐一会行吗。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 我没事的。等你过来。]
[ 恩。先挂了，一会见。]
窗外有了雨点撞击地面的声响。
P。
P。
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翻了个身。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你妈。仁脱下外套说，头发上沾着水珠。发烧了吗？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怎么会感冒的？你不是身体一向很好嘛。仁走过去，替山下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用手背去量他额头的温度。 有一些热。
最近太累了。
山下说话有些虚弱。
干什么总是那么拼命。我去帮你拿冰袋。赤西边说边站了起来。
仁。
恩？
陪我一会。
恩？恩。
赤西回到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山下柔软的头发。他生病的时候常常会这样。突然觉得没了依靠，一个人感到孤单。
山下把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有东西顶着脖子。用手指去摸索。
恩？赤西拉住山下的手，把�鄂Ъ�链上那朵红色的花状饰物移到他的前胸。
P。有心事就说出来。
山下握着赤西的手，一言不发。
每次都这个样子。连着三天不接我电话。赤西抽出手，先前关切的表情不见了踪影。我去洗澡。
山下觉得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看着仁站起身向外走去。动了动嘴角，没发出声音。
脚步一点点轻了下去。然后是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猛地坐起身。山下突然下了床，跑出卧室。转身进了浴室。
仁。对不起。他从身后抱住赤西。发烧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赤西的后背很温暖。可以感觉到热量透过布料传到自己的皮肤里。
只是觉得有一点难过。山下的鼻音比平时严重了很多，吐气在赤西耳边。生病很难受，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生病了，但是真的很累。除了你没有人来问候过。仁，仁。
山下慢慢移过嘴唇贴上赤西柔软的唇。并不深入，只是用嘴唇轻轻地来回摩挲。环住赤西的双臂因为冷而颤抖着。窗外的大雨倾盆而下。
春天有花粉过敏。有寂寞侵袭。
二、
晚上十点。山下醒来。
看见赤西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睡着了。在自己的怀抱里。
其实很早以前就喜欢仁。
仁的身边总是有很多女人。他浑身都是摄人的魅力。所以总是和他一起去买很多情侣配对的东西。脐环，手表，T-shirt，项链，耳坠。仁也总是穿他的衣服，拿他的东西。
山下喜欢这样。看着仁身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和自己是一对的东西的时候，会觉得他们是一起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仁很了解自己。自己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害怕寂寞的人。
总是需要很多很多的朋友。需要很多很多的问候和关心，天气转凉时提醒要多加衣服，放假的时候约定时间出去玩。但还是从不把心扉敞开给任何人看。站在热闹的人堆里想着下一刻还是要分开，停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没有谁在左边或是右边。
这样的时刻，就会觉得，无限的寂寞。
[ 哭出来会好一点。]
赤西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刚才还在睡梦中的赤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坐起身来背靠着床头。
[ 仁... ] 山下看着赤西的脸，写满了温柔。
于是紧紧拥抱。
想说P你何必总是这样勉强自己。都23岁了还是像个小孩一样，要强不肯认输。想说明明心事重重一脸难过的表情还要死撑着装作没事一样。想说如果真的没事你的拥抱为什么会夹杂着止不住的颤抖。
结果赤西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同样安静地拥抱他。
[ 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感冒了。]
[ 恩。睡一觉就好了。]
[ 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毕不了业。]
[ 恩。我知道你尽力了。]
[ 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 恩。]
[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就是说不出口。]
[ P。]
[ ... ]
[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侧过脸细细地吻上去。
赤西吻过来的时候，山下看着他闭上的眼睛覆盖着长长的睫毛，表情温和平静，纯真无暇。舌尖似是带着火种，一寸一寸灼烧起口腔里的温度。
手指伸进赤西柔软的发丛中。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以来的亲吻。
赤西勾住山下的脖子，食指和中指沿着山下的脊椎抚摸下去。指尖上有光滑的触感，微微的凉，深深浅浅的沟壑诉说着山下体重的剧烈下降。
人潮拥挤。我们依然紧扣十指。
[ 没关系的。P。] 赤西说。
晚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山下已经不在屋里。
起床刷牙。照镜子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戴着山下一直戴带着的那条挂着小红花的�鄂Ъ�链。
房间里的烟灰缸下压着字条。是山下依旧歪歪扭扭的字。
[ 给你戴。]
就像你一直在我身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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